我,
是醜陋的,
是驚悚的。
我的仇恨扭曲了我的模樣,
我的怒火讓我生出了獠牙。
如果你們稱我們為凶獸,
那我就做這吞食天地的凶獸。
我的確是個怪物,
但不是誰的怪物。
從我身上奪走的,
我必將吞噬回來。
這一夜,
是捕食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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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他人而做的事,
終究不能長久,
雖也不至於道貌岸然,
但說我開這飯店完全是爲了成全別人,
還是有些違心了。
那我自己想要什麽呢?
向那些把我的族群趕下山的人類們復仇嗎?
那我何必要開店呢,回去就好了。
吃盡天下美食嗎?
那我現在雲游四方吃吃喝喝豈不是更輕鬆?
……是了,
我開這家飯店,
是想證明我來過,
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寒武河的名字。
一隻被人養大的饕餮,
就算被人類教導了與人相處的方法,
也還是想對人類敬而遠之。
可就算如此,
我還是要在我的一方天地裏,
保有我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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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説這幾年掌櫃的有沒有交到朋友,
那肯定是有的,
但那些朋友是不是還在我的生活中出現,
就是另一回事了。
當初掌櫃的決定開店也只是因爲偶然間遇見了一個被魚養大的人類孩子,
想讓他能多交些朋友罷了。
不然我自己當年下山幹什麽不好,
非要開這個飯店……
到現在,時過境遷,
很多當初認識的常客也早就搬離這裏了,
店裏的生意有時也冷清的很,
不過店只要開一天,就會有新客人,新朋友上門。
但自從關店出門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這店究竟,是爲誰在開?
是爲了老頭嗎?
是爲了當初我遇見的人類孩子嗎?
是爲了當年認識的朋友們嗎?
還是……爲了別人, 或是別的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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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年裏,
我作爲大飯店掌櫃的,
也作爲一個僞裝成人類的凶獸,
自然地結識了不少的人,不少的非人,
還有不少來自異國他鄉的鬼神精怪。
我接受過各式各樣的善,
也見識過無數種的惡。
那些善會讓人覺得所有付出是有意義的,
那些惡也會讓人生出“爲什麽還要堅持下去”的絕望。
我以爲我不得不去體驗這些善惡,因爲我是掌櫃的,
但與此同時,如果永遠被他人的善惡拉扯的話,
那自己存在的理由也終會被淹沒。
啊啊……臭老頭……
多謝你救我一命,也辛苦你把我帶大,
但你這樣不清不楚讓我下山,
到底是要我從何説起……
不過,沒所謂了,
店肯定不會就這樣關門大吉,
掌櫃的也還是會回來的,
掌櫃的總是會回來的。
已經多久了?
五年?六年?
記不清了……
大飯店的生意還是和往常一樣,
有幾個客人,吃著飯,喝著茶。
掌櫃的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不知道一切是否會一直這樣繼續下去,
還能堅持多久?
還能背負多久?
還能經營多久?
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嗎?
還是說意義只能靠自己去填補
……
某一天, 山海大飯店的門貼上了封條。
——“掌櫃的出去了”
封條上這麽説。
門,就這麽安安靜靜地關著。
等待著再次被打開的那天……
最近一直在想,
如果五年前我沒有離開,沒有戒酒,沒有向人求助,沒有大哭著說“我好累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話,
一切的走向會不會不太一樣。
有可能,我一直堅持做直播,現在已經算是個小有名氣的VTuber了,
也有可能,我終日與酒精爲伍,漸漸地搞垮了自己的健康,
甚至,還有一些更可怕的可能性,但我不敢細想。
但現在的我至少很慶幸,一切都比之前好多了,
五年前的不辭而別仿佛是我爲過去的自己辦的一場不大不小的葬禮,
采落英做薪,焚去些許舊物,只爲來年開春花滿枝,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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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在人類社會生活的所謂「凶獸」,
也作為一個每天必須接待形形色色的人的掌櫃,
我有一個喜歡觀察你們人類的習慣。
在網路上也好,出門喝個茶的時候也好,
我很喜歡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每個人,看看他們今天在忙什麼,在準備去哪裡,腦子裡可能在想著什麼,諸如此類的。
這麼多年的觀察下來,雖不說自己有多擅長,但也算是有了一些積累。
你們人類可真是……怎麼說呢,
多種多樣嗎?矛盾嗎?
還或者有什麼更好的形容?
「雖然並不想做一些事情,
但卻因為一些虛無縹緲諸如「面子」之類的東西而硬著頭皮去做。」
「明明是犯了錯的那方,
卻可以在包裝下變成了受害者。」
「嘴上說著要做永遠的好朋友,
但是卻在人背後捅出無數個鮮血淋漓傷口」
「在承諾的時候信誓旦旦,
在兌現的時候卻消失無踪。」
「在喊標語的時候一個個爭先恐後仿佛自己是個意見領袖,
可是如果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朋友,就可以把自己喊得如此嘹亮的口號全部拋到腦後。」
「分明已經佔盡世間所有優勢,
卻不允許弱者有一丁點反抗的思想。」
這……你們人類也真是的,
明明比我還凶險百倍,怎麼能說我這小小饕餮是個「凶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