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烂苹果，中国的金苹果】我在美国经历了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川普第一任、拜登、川普第二任，每个总统执政都做对了一些事，都做错了一些事。但中文世界有很多政治二极管，他们不是把政客当政客看，而是跟政客建立感情纽带，把他们支持的政客当成爹妈般的亲人，把他们反对的政客当成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在启蒙时代，这叫政治不开化。海外中文媒体上一些反共人士，刚脱离墙内的封闭环境，不是先虚心学习，让自己开化起来，而是拿自己造反的不开化反共产党的不开化，反来反去，还是不开化。 民主选举不是选伟大领袖，而是选不是有这种毛病，就是有那种毛病的人。有位读者说：“每次选举都得在2个烂苹果中选，这样的制度还玩不玩的下去啊…” 这是一种很恰当的比喻。民主就是在烂苹果中做选择。只有中国那种没有选择的制度才会出金光闪闪的伟大领袖。从历史来看，民主的烂苹果=国民可以按自己的方式过日子。金光闪闪的极权伟人=一场接一场人祸——从大跃进、文革、独生子女政策，到集中力量发展某个产业，然后咣叽一声，连人口都断崖下坠。民主的烂苹果政客，让国民不用经历那种断崖下坠。 所以，恰恰是在烂苹果政客中做选择，民主才玩得下去。一旦选出金光闪闪的伟人来，民主才危险。一旦多数国民开始膜拜金光闪闪的伟人，民主就玩不下去了。 我在美国经历的五位总统，都是这种烂苹果，只是烂的程度不一样。他们都做对了一些事，也都做错了一些事。因为通胀、物价、南部边境失控、非法移民问题，去年大选，民主党大输。川普上台以后，南部边境和非法移民问题得到控制，现在美国人最大的不满是物价，生活成本太高。 每次选举过后，都有无数预言家出来，把事件当成趋势。怎么看这些预言家呢？他们有时候不是也能说对么？道理这样的，英语中有句谚语，就是专门针对这种预言家的。“A broken clock is right twice a day” ——“停摆的钟每天都会走对两次”。 在以前的文章中，曾经给读者介绍观察政治的一个基本方法论，就是不要被一个单独事件或一场选举牵着鼻子走，而是要看一个时间段的趋势。这需要耐心，没有足够的时间，形成不了趋势。 昨天的选举结束后，有人说民主党获得全面胜利，尤其是在弗吉尼亚，赢了很多去年川普赢过的县，说明现在的趋势是民主党会大胜。这是混淆了“波动”跟“趋势”两个概念。同一个州，去年川普和共和党占优势，今年民主党占优势，这不叫“趋势”，这叫“波动”。如果哪个党接连几次选举占优势，那叫“趋势”。这是“趋势”的基本含义。一次选举一个样，这正是“波动”的含义。 这本来是生活常识，也是语文用词的常识，但党国教育不但摧毁正常人的常识，也打乱正常的语文用词。语言是思考的工具，语文用词混乱，思维肯定混乱。从这种教育出来的人，需要付出很大努力，恢复常识，才能看到现实。 在中文世界，有两伙人比较反常识，在认知方面都打着党国的烙印。一伙叫小粉红，一伙叫川粉。 小粉红和川粉有个共同特点，就是攻击英文主流媒体。他们大部分没有阅读英文媒体的能力。任何行业都会存在问题，媒体也不例外。虽然媒体会有倾向性，但到目前为止，英文世界最可靠的新闻来源仍然是主流媒体。小粉红和川粉把英文主流媒体都叫“左媒”。这反映出他们的认知缺陷。 英文主流媒体，左右倾向的都有，像《华尔街日报》、福克斯新闻，都有比较明显的右翼倾向。有头脑的受众，不会全盘接受主流媒体的报导，也不会全盘否定主流媒体，更不会把一些中南海听床师和白宫听床师的自媒体当成信息来源。 虽然主流媒体有缺陷，但对普通读者来讲，仍然是最可靠的信息来源。大部分靠谱的自媒体，信息也是来自主流媒体。他们没有能力自己获取一手信息。 自媒体上谣言泛滥，信息垃圾成堆。大部分小粉红和川粉意识不到这一点，每天消费这种信息垃圾，时间久了，头脑就成了个信息垃圾筒。这两伙人整天骂主流媒体“左媒”，他们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本身等于是在告诉外界，他们的头脑是个信息垃圾筒。 党国教育阉割了他们的认知能力，把他们变成思维二级管。这些人的当务之急是恢复认知能力，改掉党国给他们塑造的政治二极管思维。不幸的是，只有少数人有这种意识。海外中文媒体上，不少人反共，但头脑仍然是党国给他灌输的那堆垃圾。 前几天看到，吴国光老师说：“我不喜欢反共这个词；如果要讲去共，应当从词语、概念、逻辑、观念、思维方法上去共——这是基本的建设。” 很赞赏吴老师的这个说法。他是位很有见识、很有思考、也很有观察力的学者。这些年看下来，很多海外中文媒体上反共的，只是共的反面镜像——在镜子里看，什么都是反着的，但是同一个东西，从词语、概念，到逻辑、思维，跟党国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中国出来的人，除非天赋奇高，即便意识到了自己头脑有问题，没有十年八年也不可能重建自己的词语、逻辑、价值观。 借用吴老师的语言，“反”太容易了，靠动物本能就够了。“去”需要能力。不幸的是，很多海外媒体上反共的中国人缺少这种能力，连这种意识都缺少。川粉现象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从他们的用词、语言习惯、表达习惯、思维方式看，跟小粉红一样，都是党国那面“红旗下的蛋”。“红旗下的蛋”，这是崔健一首歌的名字。 一位听众说，“对‘红旗下的蛋’又有了深一层的认知。以前听以为是‘The eggs under the red flag’, 现在才知道还可以是‘The eggs hatched from the red flag’!” 是啊，我们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认知过程，这也是一个自我认知过程——党国不仅下蛋，而且还孵蛋。小粉红和川粉就是被这么孵化出来的，用崔健形象的说法，就是“红旗下的蛋”。 我曾经在X上问：不知道为什么一些中国人对奥巴马怀有那么大仇恨？尤其是一些刚从墙内出来的，学历不算太低，收入不算太高的新移民。他们大多是奥巴马政策的受益者。曾遇到一位名校毕业的才俊，张口“奥黑”，闭口“奥黑”，这种语言，在中文网上，更是比比皆是。除了观点不同，人们看到的更是种族偏见和政治偏执。 有位嫁给美国老头的中国大妈，整天骂奥巴马，但她看病却是用奥巴马医保。如果没有奥巴马，她可能连医保都买不起。 就是这种在文明世界见不得人的政治偏执和种族偏见，有些中国人也要贴上高大上的标签，说他们骂奥巴马是为了美国的“国家利益”。一个普通人，病了连病都看不起，还扯国家利益——为了国家，可以牺牲个人，可以不治病，死了也高兴。不少这种党国教育出来的垃圾头脑，要给美国指明方向。 一些反贼把中国人有病看不起，当成共产党的罪状，但一到美国，就把奥巴马让普通人看得起病，当成他的罪状。一种特色精神分裂。党国的劣质体制和劣质文化，不仅培养无脑支持者，也培养无脑反对者。 一些中国人对奥巴马莫名其妙的仇恨，体现出来的精神世界，既是个认知现象，也是个德性问题。中国第一代移民这种认知和德性的双重“劣根”，到了第二代就好多了。 现在，美国有4500万人用奥巴马医保，占人口13%，主要是小公司雇员和自由职业者，很多是中产家庭。美国的低收入家庭用政府医保Medicaid，有7770万人用，占人口23%，很多在美国申请政治庇护的中国人是用这种政府医保。65岁以上的老人用Medicare，占人口20%，很多通过子女申请到绿卡的中国人，是用这种政府医保。 从这些数字看，美国至少43%的人直接用政府医保，13%的人买政府补贴的奥巴马医保。中国来的第一代移民中，一大奇观就是，一些直接用免费政府医保的人，起劲骂要花钱才能买的奥巴马医保。这种精神世界堪称奇葩。 美国是世界上的财富第一大国，但它的医保制度在发达国家中也是最不公平的。奥巴马医保之前，美国几千万人，主要是在小公司工作的中产的下中产家庭，买不起医保，收入又没有低到可以用政府免费医保的程度。奥巴马医保问题成堆，但它给几千万人提供了一条出路，不至于生场大病，就要全家破产。 前段时间，有对从中国来的夫妇，丈夫在大公司工作，太太在家养孩子，两口子整天骂奥巴马医保，直到失业了，才知道他们也需要这东西。 不少中国人鼠目寸光，什么都要集天下好处于一身，这种德性把中国弄成个戾气高压锅，制造出无数走投无路的国民，开车去撞他们的孩子。一些人离开墙国，移民到美国，本来是个学习现代文明的机会，但跟文明社会格格不入，继续做墙民，觉得美国也应该像中国那样，把几千万国民逼得走投无路。 也听到有中国人说，奥巴马对中国软弱。他们大概看惯了中国式强硬——张牙舞爪打嘴炮那种强硬。美国把战略中心转移到中国周边，就是从奥巴马做总统、希拉里做国务卿的时候开始的。外交政策的正式说法叫“Asia Pivot”。党国教育熏陶出来的中国人，很多是把鲁莽当勇敢，把嘴炮当强硬，把理性当软弱。这种认知，加上政治偏执和种族偏见，他们对奥巴马有那种仇恨，也就不奇怪了。 跟克林顿、小布什、拜登、川普这几个我在美国经历的烂苹果总统一样，奥巴马有奥巴马的问题，比如说，现在左中右阵营中都有不少人批评的DEI，虽然初衷有道理，但后来严重走偏。 去年，Steven Pinker教授转贴了他自己的一段演讲，其中有这么一句：“I have nothing against 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 But as Voltaire said about the Holy Roman Empire: it was neither holy, nor Roman, nor an empire.”——“我不反对多元、公平、包容。但跟伏尔泰对神圣罗马帝国的评价一样：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谈不上帝国。” 这可以说是对美国大学DEI政策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多元、公平、包容，名称金光闪闪，但实际做出来却既不多元，也不公平，更谈不上包容。很多人支持DEI，是因为支持它的初衷和目标，但发现它严重走偏以后，就不再支持了。 美国人有句俗话，“talk the talk, walk the walk”。孔子有句话，“听其言，观其行”。说的都是同样的道理。说的像西施，走出来像东施。正常人就会看着别扭。 Steven Pinker不是右翼，他有很强的自由派倾向，但他是不愿放弃常识的自由派。他这么说肯定会得罪一些已经丢掉常识的自由派。正是这类反常识的无脑自由派，去年把川普送回了白宫。 2008年，奥巴马当选总统，赢了很多相当保守的州。常识告诉人们，种族歧视在美国已经不再是从政的大问题。但一些破罐子破摔的蠢货非要反常识，用各种奇葩理论，论证黑人当选总统并不说明种族平等的巨大进步，甚至指责奥巴马能当选总统是因为他不够黑。 奥巴马8年，这些废物使足了劲折腾，2016年，终于把川普送进白宫。2020年，选民把川普赶出白宫，然后这群废物又满血复活，继续使足了劲折腾，把川普第二次送回白宫。面对失败，他们不反思自己的反常识言行，反倒骂选民愚蠢。他们跟川粉有个共同点，就是错误都是别人的，他们自己永远正确。川普选输了，川粉就传播选举舞弊的谣言，民主党选输了，一些极左分子，就骂选民愚蠢。他们虽然意识形态上针锋相对，但现实中，都是群政治巨婴。 中文世界不少人喜欢走极端。左右两边都不缺极端分子，政客在钩子上挂几个高大上标语口号当鱼饵，他们就会跳起来咬，咬住钩子，就觉得掌握了真理，登上了道德高地。他们自我感动，自我高尚化，被一些漂亮的标语口号拖着走，觉得自己道德高尚。这不是什么道德高尚，这是道德无能，没有能力面对现实中复杂的道德问题。 到中文世界社交媒体看看各种评论，就知道为什么中国折腾了100多年，连民主的毛都还没摸着了，而且在可见的将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民主。即便是撞大运，天降民主，也很快会被成群结队的鸡贼玩成烂污民主。 如果人群中精神世界烂污的密度太高，不可能弄出不烂污的制度来。劣质体制加劣质文化培养劣质支持者，也培养劣质反对者。中国不是没有优秀的头脑，而是太少了，一出头就淹没在劣质头脑的汪洋大海中。 中国教育打造出无数嘴上挂镰刀的韭菜，自己明明是棵韭菜，横看竖看，都是棵韭菜，却满嘴镰刀语言，把国家利益挂嘴上。中国政治越折腾离现代文明越远，一大原因就是这种嘴上挂镰刀的韭菜密度太高。自愚自虐、无聊无趣，一代一代传下去，整个国家就成了个吹牛撒谎的骗子乐园。 有些人移民到美国，也把这种习气带到美国，时刻不忘为美国指明方向。 这几十年，在中国和在美国，从书本上学习，更重要的是在现实中，观察各种背景的中国人。有相当优秀的，从学识到性格，都相当优秀，但数量不是太多。很多人说的过去，三观大致正常。但不正常的也不少。 最不正常的就是，他们表达那点见不得人的中国特色鸡贼心思，也得挂上“为了国家好”这种旗号。有的喊“为中国好”，有的喊“为美国好”。但凡了解一点这类中国人的德性，就知道这是什么事又触动了他们的鸡贼小心思。弄这套不着调的话术，糊弄洋鬼子，糊弄青年学生，可能还好使，但见人就搬出同一套戏本糊弄，太高估自己的智商了。 有人刚来美国没多久，唐人街还没混熟，就扯着嗓子教我们怎么看奥巴马，怎么看川普，怎么看美国政治。跟幼儿园小朋友教阿姨怎么谈恋爱一样。这不是现场表演杨笠说的“普信男”么？当然，“普信”不分男女。这种”普信女”也不少。再借用崔健那首㰤，都是些“红旗下的蛋”。 去年在东京，在一个朋友聚会上，大家说起这种“普信男”“普信女”现象——他们刚从中国出来，对美国、对日本的书本知识和现实亲知都是一个一个大窟窿，但一张嘴就能为美国指明方向，为日本指明方向，就能启蒙在日本的华人，启蒙在美国的华人。 记得当时一位朋友说，这哪是“普信”，这是“蠢信”。中文世界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群“蠢信男”“蠢信女”。先老老实实读点书，老老实实观察几年日本社会，观察几年美国社会，再给日本人、给美国人指明方向不迟。 中文世界有不少二极管：一说民主党有问题，一些民主党拉拉队就以为你是川粉，同时，一些川粉就跑来认同志。一说川普有问题，川粉的反应就像听见有人说他爹妈一样，一些民主党拉拉队就来认同志。这就是传说中那种政客容易操弄的乌合之众。 一位听众说，这是“党国给的底层代码，是标签化的思维，扣帽子文革式的攻击，这种“反”就是反智”。十分认同这位听众的说法。 我把批评二极管思维的文章贴在社区。有位听众说，他知道“非黑即白的思维要不得，但可以预见这篇文章两头都不会讨喜”。 道理这是样的，对于有写作技能的人来讲，最难的不是写作技巧，也不是主题，而是不讨好读者。一个人读书，有了鉴别力以后，会发现大部分作者都或多或少地讨好读者，媚众媚俗，中文知识分子这毛病比英文知识分子要严重，有些作者严重到扭捏作态。 做播客的道理也一样。这几年听播客，听过一些以后，还坚持听的，是那些不讨好听众的播主。讨好必定虚伪，写作技巧掩盖不住这种虚伪。 几个月前，我专门做过一期节目，讲财务自由，说一个人不用为了谋生讨好任何人的时候，就会觉得财务自由。一位听众说，中文世界很多政治二极管是讨好型人格。他们以为别人也跟他们一样，靠讨好才能谋生，写作就要讨好读者，做播客就要讨好听众。我连党国都懒得讨好，怎么会去讨好一些极左极右混球？互联网是个广阔天地，他们有他们的生态，这里显然不适合他们。 去年初，我在播客中说，今年心愿是“说想说的话，做能做的事”。说话比做事容易，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讨好任何人，包括不讨好读者，不讨好听众。做事比说话难，所以要量力而行，只选择做能做的事。写些文字，做些播客，走走路，骑骑车，每周做3次力量训练。没有理想，都是些有志之士看不上的小目标。 这几年，也越来越多地反思以前学过的理论，对自己的正面影响和负面影响，越来越体会到苏格拉底“知道自己无知”的智慧。当今世界，很多反智的，并不是没有知识的人，而是博士教授、研究生毕业、大学毕业。他们头脑中一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概念、理论，但丧失了观察地上现实的能力。现实不按他们的头脑运转，这些知识巨婴就喊叫“现实错了”。 理论就像地图，跟现实中的街道对不上号的时候，肯定不是街道错了。

读完被深深打动，不是被书中我自己的故事，是被柴静的文字打动——说出了很多我自己写作的时候没有想到和感觉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