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的 Git history 也是这样。先直接照着最终目标写,然后发现越写越乱,底层代码需要重构。而且重构还需要更小的重构。最后我的 history 是从一个非常简洁的重构开始。
高斯曾有一句名言(也是黑点):“大教堂建成之后,脚手架就应该拆掉。”
George Pólya 和哲学家 Imre Lakatos,在《证明与反驳》中曾痛批过这种现象:欧几里得式的呈现方式(定义 → 引理 → 定理 → 证明)完全是反人类直觉的。 真正的研究过程是倒过来的:先有粗糙的猜想和反例,为了堵住反例的漏洞,才被迫倒推出那个看起来无比扭曲的定义和强假设。但写论文时,作者把梯子抽掉了,直接把那个扭曲的定义拍在第一页。后来者看着第一页,只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天哪,正常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想到这么精妙的定义?!”
科学哲学家诺贝尔奖得主 Peter Medawar 在 1963 年写过一篇著名的文章《Is the Scientific Paper a Fraud?》。他尖锐地指出,现代学术论文的格式(Introduction -> Method -> Results)是一种刻意制造的事后合理化叙事,它假装研究是从一个清晰的假设线性推导出来的,完全抹杀了真实的科学发现过程中那些混乱的直觉、失败的分支和偶然的顿悟。现代学术发表体系,本质上是一个100% 为“辩护”服务的法庭质证系统。论文不是写给后来者学习如何思考的,而是写给同行评审防御攻击的防御工事。
因为公开的文献里剔除了这些知识生产的方法论,获取这些默会知识的唯一途径,就变成了人身依附式的师徒制。你必须进入顶尖的 Lab,跟在大牛身边,在组会的闲聊、白板前的涂鸦、甚至深夜改稿的吐槽中,通过耳濡目染去学习这套方法论和默会知识——也就是那些“只可意会、无法言传(或者不愿言传)”的科研手艺:什么样的切入点叫“有品味”?怎么把前人的思路真正做高阶抽象复用,而不是只会在别人的边缘修修补补?哪些假设是领域内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哪些指标其实早就失效了?
当怎么生产知识变成圈子内部的口传心授时,外围的自学者或普通学校的本科生,即便拿到了所有的开源代码和 ArXiv 论文,也往往只能看到最表层的指标刷榜,没有那个领域真正的问题意识。
权力与知识是相互内嵌的。权力不仅垄断知识,更通过决定什么才算合法的知识、谁有资格认证知识来维持自身的统治。中世纪的天主教会之所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核心在于它垄断了人与上帝沟通的中间层——只有神甫懂拉丁文,只有教会拥有解释《圣经》的合法性。而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之所以能打破天主教会的垄断,靠的是印刷术加上把《圣经》从拉丁文翻译成大众能读懂的日常语言。
现代社会的大学、学术期刊、同行评审体系以及专业资格认证,在制度逻辑上其实扮演着完全相同的角色:它们通过人为抬高获取高阶认知工具的交易成本,建立起一套庞大的寻租体系。一个年轻人必须交昂贵的学费、在科层制里熬够年限、忍受无意义的应试训练和形式主义,才能换取一张写着具备专业知识生产能力的文凭。
模型即是今天的印刷机。
当然,历史告诉我们,既得利益集团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当教会发现民众自己就能读懂《圣经》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设立宗教裁判所,烧毁《禁书目录》。
既然拼真正的理解力、创造力和架构抽象拼不过用 AI 武装起来的聪明个体,那就拼谁更会守规矩。比如把一切借助 AI 进行的高效探索简单粗暴地贴上“作弊”或“偷懒”的标签,试图在道德上维持“手工搬砖(哪怕是毫无创造力的机械推导)”的神圣性。当论文和代码的质量无法再区分圈内人与圈外人时,旧体系会更加变本加厉地看重“出身、师门、圈子背书”。
比如这个月数学家就叫唤得厉害。数学界几百年来最引以为傲的传统,就是只展示精妙绝伦的最终证明,隐藏苦苦思索的探索过程。在《Quanta Magazine》的采访里,数学家们最崩溃的一点是:“AI 模型直接跳到了最后。它们的证明几乎无法阅读,省略了核心的直觉细节,却在不相关的概念上浪费好几页,而且完全不展示它是如何建立在现有文献之上的(无引用、无脉络)。”
OpenAI 的数学手稿中撤回 3 篇,修订 14 篇,另有 13 篇更新了引用。剩余 719 篇,其中约 42% 有主要结果的 Lean 形式化证明。这就造成了一个让传统数学家道心破碎的局面: 现在,AI 用算力暴力搜索加形式化验证,直接把几百个正确但人类看不懂是怎么想出来的定理拍在桌子上。数学家突然发现:当一个系统真的贯彻了只交最终成果、不给探索过程与直觉抽象时,这门学科瞬间就对人类关闭了!
没有可审计、可讨论的探索过程,光丢出一个个冷冰冰的制品,对人类知识共同体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FENG DONG retweeted
作为温和保守派,我觉得这本书写的很好。
单说一方面:我遇过和我讨论人文学科言必称文艺复兴的价值的人,甚至包括直接的经济价值。问题是,文艺复兴是西方成功的决定原因,催化剂,还是仅仅时间上的巧合?这本书从考古学证据给了很有启发的答案。
以前我没时间去看古希腊的著作,只能看现代人对它们的总结评判。现在有了 AI,我可以让 AI 帮我找一些希腊著作的原文来看,问直接相关的问题。
以后看人手写代码就相当于看 pron 了,虽然不一样,但是得看。
but:
Who the fuck this guy is.....
youtube.com/watch?v=iz2j9_Aw…
Dario 这种人,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活标本。让我们看到历史上的罗素等人可能也就是这个德行。只不过那时没有风投和 scale law。
2003 年 3 月 10 日,美国加州帕萨迪纳市议会开特别会议。帕萨迪纳在洛杉矶旁边,是加州理工学院所在的城市。公众发言环节,一个穿灰 T 恤的大学生走到话筒前:
“我叫 Dario Amodei,是加州理工学院的大二学生。”
他带来一份反对伊拉克战争的请愿书。上周四递交时,有 400 名加州理工师生签名,到这天已经接近 600 人。他当场把请愿书念了一遍,其中一句是:
“我们创造推动这个国家前进的技术,看到它被不加区分地用于战争,深感痛心。”
发言最后,他说:“请不要扼杀和平而激动人心的科学——它为这座城市带来就业,为全人类带来进步。”
10 天后,伊拉克战争爆发。18 年后,他和几位前 OpenAI 同事联合创办了 Anthropic。
20 岁时他担心的,是自己这代人做出的技术被拿去打仗。现在他整天担心的是 AI 被利用。
这段 2 分钟的发言出自帕萨迪纳市政府存档的会议录像,我加了中英双语字幕,可以对照着看。
线索:X 用户 @dummerspast39
原始录像:pasadena.granicus.com/ViewPu…(2003 年 3 月 10 日市议会特别会议)
说的不错。现代人对生命意义的认定一般是对价值的 quest。所以很多人年轻时候是世俗的,因为只要准备好物质,就可以让自己心安的认为是在为 quest 而积累。到了中年以后,人已经无法说服自己物质的积累对 quest 的作用了。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人到了40岁以后,尤其是那些已经积累了一定财富、经历过婚姻和生育的人,反而会越来越对宗教、哲学,以及永恒这些问题感兴趣。
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都可以通过金钱、知识和努力来解决。
但活到一定年龄,经历了足够多以后,尤其是世间冷暖,生命无常,经历过父母衰老、亲人离世、婚姻和养育孩子之后,才会慢慢发现,人生中很多真正重要的事情,恰恰是金钱无法解决的。
你可以买到最好的医疗资源,却无法阻止父母衰老。
可以给孩子留下巨额财富,却无法保证他们一生幸福;可以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却未必能换来真正的爱、信任和内心的平安。
更残酷的是,无论积累了多少财富,也无法买回已经流逝的时间。
年轻时,很多人总觉得人生是一场不断积累的游戏,积累财富、知识、人脉和社会地位。但到了中年才逐渐意识到,生命本身其实是一场倒计时。
你能控制的事情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清楚,人生最重要的那些事情,很多根本不受你的控制。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到了中年以后,开始对上帝、灵魂、死亡和永恒产生兴趣。因为当一个人逐渐看清物质世界的边界之后,自然会开始思考,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也无法被时间永久留住的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